就这样流浪

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

马鸣雪飘飘
2008年9月15日

  西天的残阳搁置在远远的地平线上,带着冬日哀伤的红。几处染红的云彩仿佛破棉絮的稀薄处,丝丝缕缕,欲断还连。车窗外孤独的牧羊人挥着手中的长鞭,簇移着大片拥挤的羊群。风吹劲草夹杂着细细的雪沙,地面上氤氲如烟。
  汽车驶入乡里的时候,不知是谁小声地说,到了。仿佛受了这声音的蛊惑,车里有人打了个哈欠,于是一传二二传三,哈欠声,伸懒腰声,窃窃私语,擦拭车窗玻璃,从行李架搬行李的声音就在车里乱成了一锅粥。
  还没下车,就已经透过玻璃看到零星的接站人中,父母站在马车旁,驾辕的依旧是那匹枣红马。
  从乡里回村的路上,我就已经睡着了。到了家里,饭也没吃,带着一身的疲惫沉睡过去。
  清晨刺眼的阳光射在脸上,睁开惺忪的睡眼。大把的太阳光穿过玻璃窗,不受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阻挡,直直地拍打在墙上,跌落在墙角,在沉积的老霜上打了滚,反射了回来。母亲还在厨房忙活着,父亲坐在饭桌旁,浓浓的旱烟的味道亲切又温暖。
  “二军、志强他们知道你要回来,昨天来找你了。大军今天结婚,他们也去,你去随礼吧。”父亲边吃饭边说。“哦”,我边吃饭边答应,“爸,我吃完饭就去”。父亲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十元钱递给我。我看了看,很为难的说:“爸,是不是太少了。”
  窗外传来有规律的马蹄踏地的声响,鸡鸭们为争夺一粒玉米欢快而肆无忌惮的追逐着,间或远处几声寂寥的犬吠。玻璃窗上被晒化的冰霜一道道的流下来,啪嗒啪嗒的敲打在窗台上。
  “她爸,”母亲为我说话了,“现在十块钱哪还拿得出手,再给晓会拿点,要不你自己去。”父亲的旱烟和饭菜的热气混合在一起,使得雾气有些泛蓝。父亲艰难的转过身,打开柜门,一只胳膊努力的伸进柜子的里面,面部仿佛也用上了力气,终于抠出来一个手绢缠成的布包。父亲费力的打开系成的死结,一层层摊开布包的四角,拿出四张五元钱递给我。
  年关一过,寒假转眼就到了尽头。
  返校的前一个晚上,怎么也睡不着。朦胧中听见父母若有若无的谈话声。母亲说:“把马卖了,开春种地可咋办。”父亲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把晓会的学费解决了再说吧。”
  月光如瀑布般倾泻在被子上,梦里我骑着枣红马奔跑走在田野上。突然,马消失了,我无助的站在旷野间寻找,嘶喊,哭泣。醒来时,一翻身,眼角留下了鲜亮的泪水。
  天还没亮,父母就起床了,我也跟着起来。母亲为我做早饭,父亲去喂马,我清点一下行李,也跟着父亲去了马圈。端着簸箕,里面盛满了我亲自拌好的草和玉米面。抚着马鬃,拍拍身上的灰土,我和父亲都很沉默。
  天刚蒙蒙亮,天空飘起了大雪。漫天地灰蒙蒙的混沌一片,我和父亲坐在马车上,一路徐行。到乡里的时候,雪仍不见小,路上偶尔几个行人走过,仿佛冥见的幽魂,瞬间又消失了。几个同行的伙伴已经在车站旁等候了,我和父亲下了车,父亲帮我把行李放在伙伴那里。我抚摸着马的嘴巴,掸去身上的雪花。老了,六年了,从一个小马驹我就开始喂养它,如今虽仍然四蹄如柱,但明显感觉到他的力不从心了。
  父亲走过来跟我说,知道你舍不得,但是念书是大事......父亲后面的话我全都没听清,望着父亲混浊的双眼,我的眼前一片朦胧。爸,回去吧,雪越下越大,路上小心。你路上也小心,看好行李。
  漫天飞雪中,一声长嘶,两道深深的车辙。

  谨以此文,献给来自贫困农村的大学生的父母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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