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流浪

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

童年四季玩乐记
2010年8月27日

大概两三个月之前,一次在公司食堂的圆桌上,大家边吃饭边聊天。不知怎么就提起了小时候大家你玩什么我玩什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十分热闹。我年龄最大,讲的最多,也最投入,最缅怀。其中一个86年的女孩不无羡慕的说:哎呀,你看你童年怎么那么好呢,不仅有那么多好玩的,而且还都记得那么清楚,我小时候玩的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好像就是成天的看电视。这句话很是震撼了我,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有了孩子,一定不能让他每天只看电视,要腾出功夫来陪他讲故事,聊天,户外活动,多接触大自然。第二个想法就是一定要找个时间,把童年那些好玩的事儿都记录下来,再一次享受回忆的快乐,同时与很多没有这些回忆的80后朋友分享。

我13岁之前一直在地道的东北农村生活,家乡没有大山,也没有大海,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毗邻黑龙江省,从我家往东一直走,大概10多里地,就到了江边。小时候的江水非常汹涌,不是因为我小才觉得江宽江大,是的确非常宽,波浪非常大。那里还淹死过人,我家坡下的老李家,一家7口就在那出的事。2004年我和双全再去溜达的时候,已经很浅了,用来防水的大堤也已废弃,几乎淌水就能过去,对岸就是黑龙江省肇源县。小时候的空气也非常好,站在我家的高岗上,能看到哈尔滨的建筑,一点也不夸张。

夏天

之所以先说夏天,是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春天很短,过了五一,一阵春风吹绿了千树万树,眼前就一下子明媚起来。

夏天基本就是农民休息的时候,农作物的成长期,骡马牛驴都歇着了。那时候大哥在城里学瓦匠,我就主动承担起放马的任务。我清晰的记得这事儿爸妈没说让我干,是我看唐刚骑马出去回来很威风,就也一起去放马了。天晴的时候,我们俩都骑着马去东甸子。马是没有鞍子的,自然也没有马镫,骑着光溜溜的马背,很容易“铲”屁股。最开始的一两天,骑马的方法把握不好,两片屁股蛋子里边一点很快就磨破了,走路剌剌着,不敢收紧屁股。过几天就掌握方法了,马踮起来的时候,用双腿夹紧马肚子,把屁股悬空,跟着马跑的节奏起伏就没事了。

村子的南北西三个方向都是绿茫茫的玉米地,一眼望不到边。只有东边地势低,有一大片草甸子,草甸子再往东才是玉米地。草甸子上有三个规模比较大的水坑,到了夏天就积满了水,死水,但不臭,大人小孩儿都会在这游泳。当然也不干净,水底下都是泥。水边有非常多的青蛙、蝌蚪、各种水里生长的小动物、小植物,但是没有鱼。有时候游泳的时候会跑到岸边把青蛙哄下水,然后大家一哄而上,到水里抓青蛙。晚上则是在“听取蛙声一片”的真实情境中睡去的,当然少不了可爱的蛐蛐声。虽然东甸子蛙声起伏,园子里蛐蛐鸣唱,但一点也不觉得吵。比起如今城市的机动车声,那简直就是一曲永不厌倦的和谐的音乐。

那时候晚上最怕的是蜘蛛。农村夏天睡觉是不关窗、不挂窗帘的。家家都是平房,很早就关了灯。蚊子很多,一般都是用艾蒿撮成绳,然后晒干,晚上点着了,亮火头儿明明灭灭,薄烟四散开来,带着淡淡的艾蒿香味,驱蚊但好闻,绿色纯天然。帮着我们吃蚊子的还有蜘蛛,每家的房檐下都会有几个大蜘蛛织网。白天看不到,夜晚躺在炕上,可以非常清晰的看到蜘蛛爬来爬去。最初我是比较怕的,对于多足动物的天然恐惧,好像很多人都有。但是有一次听到一个谜语:南阳诸葛亮,稳坐中军帐。摆起八卦阵,单捉飞来将。谜底是蜘蛛。有了这么有趣的谜语来形容蜘蛛,就不再感觉那么可怕了。

东北的白天是很晒的,不过我的皮肤天生保护性好,一晒就黑,小时候就练出来了。一般早晨吃过饭,我和唐钢就骑上马往东甸子走。到了水边,把马缰绳摊开,找个马莲垛系个扣,再从空儿中间穿过马缰绳系好。马就会在以马缰绳为半径的范围内吃草,我和唐钢则雀跃的窜进水里,开始上半天的快乐生活。到中午的时候,我们俩骑上马回家吃午饭,然后睡个午觉,3点多又去放马了。有时候赶上谁家地里有人看守着,就凑过去,跟人家一起吃烤苞米。那时候的苞米棒子刚挂浆,香,嫩。整个苞米棒子拽下来,生堆火,带着皮扔进去,过一会翻个个儿,熟了就扒拉出来。烫手烫脚的扒开,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鼻而来,没吃过的朋友这辈子你都想不出那个香!

可能命里早注定我不是干庄稼活儿的料儿,从放马这事就能看出来,我吃不了这份儿苦。一般大晴天的我和唐钢都能同出同归,到了雨天就看出差距了,不是大雨天,是哩哩啦啦的小雨。我很清晰的记得有一次,天很阴,但雨下的不大,有点淫雨霏霏的意思。我和唐钢去庄稼地边儿放马,那时候没有桑拿天,连续的下雨,虽然是夏天,也有点些冷。我们俩哆哆嗦嗦的躲在庄稼地里避雨。没有了游泳,也没有了烤玉米,他就能坐在地里看马吃草。我坐了一会就不行了,嫌冷,也枯燥。喊唐钢回去,他不走。我就拽着马往回走,路上的泥很泞,大马十分不情愿,我要是骑上去,它就继续回去吃草,很明显没吃饱嘛。我就只有下来拽着它,一直拽到家。虽于心不忍、颇感内疚,还是受不了那份儿罪。大概十几年以后双全跟我说,唐钢这家伙,挣钱不要命,那麻袋100多斤扛起来就走,到老了他非得伤血不可。我一点也不意外,小时候他就能吃这份儿苦。

说到蝈蝈的叫声,很多朋友都把它和蛐蛐或者蝉的声音弄混了。我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我只知道我们家那就叫蝈蝈,准确的讲,蝈蝈长得很像蚂蚱,只不过一般蚂蚱是灰色,蝈蝈则是彩色的,有绿色的、有黑色、有铜色的、有红色的,相应的我们把它们叫做:老菜、老铁、老铜、老火。抓蝈蝈是我们那所有孩子都喜爱的事儿。三五成群,从家出发去地里。一般我们都在庄家地边儿的壕沟里抓,地里也有,但是容易碰倒人家的庄稼,玉米地容易碰掉了苞米棒子,麦子地容易踩倒一大片。壕沟里都是野草,一伙人分两拨儿,从两头往中间溜,循声而去。要是一不小心蝈蝈听到异样,就不叫了,我们则耐心的蹲在暴晒的大日头下,用舌头啧啧的逗引它。抓蝈蝈这事儿我也不行,比国阳他们哥仨差远了,总是我抓的最少,他们抓的多,然后分我两个。因为我怕蝈蝈咬,也怕一不小心拍死它,手法不行。还有一种叫老刀,和蝈蝈长得非常像,唯一的区别是屁股后面拖个长长的尾巴,像刀片。老刀不会叫,比我大一点的孩子都说老刀的刀是用来杀蝈蝈的,见到蝈蝈一刀过去,就把蝈蝈的肚子割破了。那时候倒是显示出了我怀疑的天份,我抓过老刀,摸了摸它的刀,不硬。我相信割不死蝈蝈。逐渐大了,才慢慢了解到那可能是用来产卵用的。

现在想来养蝈蝈是颇为残忍的事情,我们抓蝈蝈会放在笼子里,用高粱秆儿扎成的三角锥形笼子,挂在窗框上,听它叫。蝈蝈一般爱吃角瓜花、倭瓜花和葱,我们都说蝈蝈吃了葱,辣着了,所以叫的就多。但吃了花它也叫,所以我怀疑不是真的。蝈蝈越叫尾巴越短,确切来讲是翅膀。在蝈蝈后脖子上有个“镜子”,我们那时候叫镜子。是两片翅膀的头部连接处,当蝈蝈两片翅膀振动的时候,两片镜子摩擦,就有了蝈蝈嘹亮的歌声。但是随着季节的流转,蝈蝈的翅膀越来越短,一直短到镜子处,就不能叫了。那时候如果蝈蝈还没死,通常我们都会把蝈蝈放到园子的绿色黄瓜地里,自由终老。蝈蝈晚上基本不叫,即使叫了,家里也没有人说吵。可能习惯了吧,也可能农村的夏夜本来就是静的,一切来自大自然生灵的声音都是那么和谐自然,给静谧的夏夜增添了无限的生机。在没有机动车和电子声响喧嚣的夜里睡去,即使犬吠、蛙叫、蝉鸣,又怎能扰得了深蓝的梦乡。

冬天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下雪的清晨,站在院子里,放眼望去,天地苍茫,混沌一片。故乡的冬天除了雪就是冰。由于有着春节前前后后的喜庆日子,所以冬天对我们小孩子来说,就格外的不一样。

滑冰滑雪运动员多出于东北,这一点就能部分的说明了东北的一些自然气候特征。小时候的雪是很大的,天也很冷,妈妈说那时候老人家做的棉裤,由于比较厚,立在墙边能站住。东北三宝里的最后一宝开始不是鹿茸,是“乌拉草”(不知道这几个字对不对,读音差不多)。因为这种草放在棉鞋里很保暖,所以和人参、貂皮一起成为东北人的三宝,可见那时候东北有多冷。我小时候也是很冷的,草甸子上的三个大坑到了冬天就冻成了冰。我们就会三五成群的在冰上滑冰车,打出溜滑,抽冰猴。那时候,在冰面上抽冰猴是最好玩的,滑冰没多大意思,我们没有冰鞋和冰刀的设备,就是棉鞋在上面打滑。所以,滑冰的少,滑雪的要多一些,所谓滑雪主要是指用滑冰车。到我喜欢滑冰车的时候,大哥已经去城里学瓦匠了,于是冰车就只能自己造了。

用斧子砍几根比较壮实一些木头,横四竖二,钉上钉子就算成了。把冰车翻过来,在两条做轨道的木头上浇上活好的柴灰,然后一层一层浇水,冻着,直到足够的光溜。冰车做好了,拉出去和伙伴们一起滑雪。故乡的地势整体西高东低,所以我们都是在把冰车拉到西边岗上,然后手里拿着两根木棍把握方向,一路出溜下去。路面并非十分平滑,疙疙瘩瘩的,所以大部分车到一半,就翻车了,人就屁股着地溜下去了,还是不亦乐乎。冰车底下的柴灰不怎么禁磕,所以隔两三天就需要糊灰,浇水。

那时候看电视是一年四季都很快乐的一件事,村里没几家有电视,我们这帮小伙子就四窜着到各家去看。冬天黑的早,武打片还没开始的时候,我们四五个人就开始逮家鸟(念:巧,东北口音。就是麻雀)。我们几个人从西头到东头,挨家的抓。可不是去人家屋里抓,是在房檐边。每家的房子都是砖泥结构,面南背北,东西两边都有房梁担着,家鸟就是在房梁的椽子上站着取暖睡觉,有很多还在那筑巢。我们几个人,蹑手蹑脚的走到房檐下,走在最前面的人打着手电筒,一旦看到蹲着的家鸟,立刻关掉手电筒,小声交代之后。再打开手电筒,让大家看清位置,再关掉。其中一人蹲下,另一个人双脚踩在他的肩膀上,手扶着墙,底下的人慢慢站起,待到可以够到高度的时候,持手电筒的人打开手电筒,肩膀上面的人从椽子的两侧迅速合拢,把家鸟逮住。然后交给第四个人,放在棉帽子里。记得有一次大民、小军、尚二我们四个逮了16只,每人4只。第二天把家鸟带毛扔进熄了火的灶坑,红堂堂的火炭眨眼间就能把家鸟烧熟,过一会,用烧火棍把家鸟扒拉出来,黑黢黢的焦了,挺难看的。但是经过大哥三下五除二的扯拽,香喷喷的肉香扑鼻而来,那可真是难得一啖的美食啊。这样清冷的清晨里纯正的香气,绕梁三日散不开去。当然也不是每次照到的家鸟都能逮着,也有扶墙起来到一半,家鸟惊醒,扑楞楞的箭一般冲向夜空。

过年前前后后的日子总是非常喜庆,那时候的鞭炮还没有现在这么多花样,连转碟都难得一见,而且恐怕现在很多家长为了保护孩子,都已经让他们远离鞭炮了。在那样家家都很清贫的年代,过年穿一件新衣服,兜里能随时掏出七八个小扬鞭(最小的鞭炮),在一年里可就那么一回呀。那时候的鞭炮没有现在这么贵,也没有这么好玩,家里基本就是成挂的鞭炮加二踢脚。成挂的鞭炮一般也是100或200响的,最多的也就是500响,不像现在动辄几千上万响。二踢脚威力大,我不敢玩,就把成挂的小扬鞭零揪,三五个的放在兜里,点燃一根香或者香烟,两只手指紧捏着扬鞭的尾巴,跟伙伴们比看谁敢拿着放。啪的一声脆响,手指麻麻的,指甲崩的有点发糊了。放了几个之后,就溜到仓房里,揣上几个冻豆包,中午就不回家了。要么去抽冰猴,要么去谁家打扑克了。

有20多年没有回农村过年了,准确的说是过冬天。不逮家鸟的时候,就跟着妈妈、三姐、二姐去刘国刚家看电视。那时候的再向虎山行、聊斋、八仙过海等等一大批现在看来非常经典影视剧作品。但年纪小的时候,吸引我的还是片子里的打打杀杀,或者妖魔鬼怪。其他的感人或复杂的剧情就记不清了。记忆里故乡冬天的月光十分明亮,尤其是赶在每个月的旧历十五。看完电视剧,走在回家的路上,家家基本都关了灯,大大圆圆的月亮横挂天空,映着地上厚厚的积雪,把整个村落照入白昼。脚下是我们几个人有规律的踩着积雪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一直到若干年以后,我还是那么喜欢听。月初月末的时候,一弯新月,头上则是繁星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堆积的银河横亘在头上,倏尔一道流星划过,那么明亮,那么美丽。我同事说,天呢,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银河。我微微一笑,幸福。童年的夜空,璀璨的银河,又回到眼前。

春节,就在这人人热热闹闹到处都是豆包饺子热气腾腾的对联红红火火的气氛中过去了,迎接的是阳春三月,水暖花开,遍地绿油油的庄稼苗儿。

秋天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这句话对于农村成长的孩子来说,体会尤为具体、深刻。每天早晨家家户户的大人们赶上马车,带上农具,开始了一天的收获。忙活了一年,收获就在这一个季节。为了赶在霜降前完成收割,通常大人们都会很忙,早出晚归。故乡秋天的夜晚已颇有凉意,尤其中秋节前后,每次往家拉完最后一车苞米,爸妈都是带着一身的寒气坐到炕头上吃饭。一般收割的时候,大哥会回来几天帮家里干活,忙过之后继续回城里学瓦工。爸妈、大哥、二姐、三姐都去地里收拾庄稼,我平时上学。但农村的小学教师家里也有田地需要收割,于是,每年秋天就会有那么两三天,早晨到了教室,班主任(教数学、语文)会跟大家说,这两天给老师家扒苞米,看大家自愿,不勉强,不去的同学,这两天就放假了。干这点活儿,对农村孩子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儿,于是大家基本都去。印象里我只有一次没去,那时候有点发烧,嘴角起了大泡,怕麻草薰着。班里有20左右个同学,一两天下来,老师家的庄稼基本就收拾干净了。我们每个人每天能得到4块月饼,这对我来说颇具有吸引力,那时候我最爱吃两样东西:月饼和麻花。

到了周末,我在家呆着无聊,一般也会在下午给家里人送吃的。一个人溜达着去地里,把水或干粮给爸妈哥姐,顺便也帮着干点活儿,由于家里我最小,所以家里人从来不指望我能干点什么庄稼活儿。当然那时候我也的确比较小,到我有力气去干活儿的时候,举家就迁往城里了,所以回忆里的农村生活一直欢乐多辛苦少。日薄西山,爸在前面赶着马车,车上满是苞米棒子,我围着几件厚衣服,坐在苞米堆上,一般这是最后第二趟。日头把庄稼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庄稼地中间的道路上,留下了每家男人和马车的印痕。我相信爱好摄影的朋友这时候随意逆光拍摄,都可以剪下一张意境悠长的画面。

对秋的敏感,大约在小学四年级有所察觉。每天放学之后,我很喜欢一个人躺在庄稼地的苞米杆子堆里,享受着秋日暖阳,背面是微凉的秋风,叶子飒飒作响,会莫名的涌起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哀愁,丝丝缕缕。此时的天空格外高远、湛蓝。成群的大雁一会排成人字形、一会排成一字形,南飞。就这样看着,有时候能看上小半天,甚至睡上一觉。然后慵懒的起身回家,迎着微风,那风,让人倍感苍凉。

有好几个朋友问我什么叫拉大宝,这是我们在学校里课间玩的游戏。学校的四周都是树,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厚厚的。大家都会去捡树叶,然后对拉两个树叶的叶柄,看谁的结实。

我印象里每年秋天都是吃月饼的好机会,除了给老师家扒苞米能有吃月饼的机会,我们还会偶尔去打扑克赢月饼。有一次,四个人躲在地边的大坑里打扑克,数回合下来,我和对家居然赢了,那次是4块月饼,我是四个人当中年龄最小的。那种过程紧张赢了兴奋的心情至今难忘。那种感觉让我欣喜又害怕,仿佛是一个充满魔力的东西:赌博。那时候虽然很小,但是我也抑制着自己尽量不要去玩,不很清晰的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似乎能上瘾。多年以后我渐渐多了一些自我认知,原来很多时候我怕输,不是怕输掉什么东西,而是仅仅怕输。有些东西丢掉了、坏掉了不心疼,但输掉了会心疼、不甘,想着捞回来,而且容易无法自拔。特别是2007年对股票的操作,更让我发现我不适合做和赌博相关的事情,不理性,看中的是输赢本身,而不是输了什么赢了什么,容易争一口气,这在商业社会毫无益处,所以我把理财工作交给了毛毛,我做不了。

秋天里一个最重要的节日就是中秋节,那时候大哥也会从城里回来,大姐也会回来,带着大外甥。每人两块月饼,烙葱花饼,鸡蛋汤,再炒点肉,哇,这美食,几乎可以和春节媲美了。而这两块月饼则会放在大衣柜里,包好,一点一点的吃。大衣柜里还会放着新鲜的海棠果,过几天,柜子里就充满了熟透水果的酒香,打开柜子,香气扑鼻。放进去还是酸酸的海棠果,拿出来就已经沙甜沙甜了。菜园子里的倭瓜角瓜黄瓜秧也蔫了,花也谢了,妈就会把夏天留着的种瓜掐下来,剖开,晒干,把籽包好,留着来年用。茄子、豆角也会切成丝,晒干,留到冬天炖着吃。那时候的农村,冬天还吃不到青菜,基本就是白菜、萝卜、土豆,炖上一顿茄子干和豆角丝,整个屋子都会充满了久违的清香。而那时候的菜都是清炖的,之所以清香,因为农村炖菜用的是荤油(猪油)而不是豆油,如果用的是豆油,那菜可就真是清淡到家了。

春天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是孕育一切的季节,对于农民来讲更是如此。即使现在很高科技的时代,春天的雨水阳光仍然很重要。离开农村20多年了,前些年才知道现在农村种地已经很是机械化了。双全跟我说,现在农村种地非常简单,春天播种机播种,春末夏初浇浇水,整个夏天就得全靠老天爷了,风调雨顺的话,秋天雇人扒苞米,用拖拉机往回拉,一周就收拾完了。秋末冬初,粉碎机一粉,苞米就算打完了,装麻袋之后就等着卖个好价钱了。可是春夏的雨水依然很重要,前两天双全突然跟我说他去上海帮他一哥哥卖大闸蟹。今年的收成很不好,肯定赔了,一年庄稼没收入,只好去上海打打工,年末也好有点收入。原因就是今年大旱,到夏末几乎大涝发大水的时候,雨水再多也没用了。

我家离学校就隔着一片地,走路10分钟就到了。每年春天到来的时候,大地复苏了,土地返潮了,播种之后的一两周,大片大片的土地几乎就在一夜间,长出齐齐的庄稼苗儿。春日暖阳下,庄稼地上一片氤氲,绿苗就像新生的婴儿,一天一个样儿,给人以快乐,给人以希望。我猜让得了抑郁症的人去我老家呆一个春天,肯定有效。

春天也是大雁北归的时候,和秋天南飞一样,一会儿排成人字形,一会儿排成一字形。各种候鸟也都陆续在河边儿开会了,也正是我们打鸟的好时候。通常会在周末接近中午的时候,叫上一两个伙伴,人不能太多,因为小河边儿容不下太多的夹子。打鸟的夹子和打耗子的夹子差不多,但是要比它尺码小一些,力道也就没那么大,有时候为了要活的,也会用单边。就是把一边上劲的绷簧松开,搭在下边受力的铁圈上。中午是鸟儿们到水边喝水的时候,成群结队的排在水边儿,一蹦一跳的灵巧得很,煞是好看。打鸟是要做一些准备工作的。通常要在柴堆里的苞米杆儿上找虫子眼儿,扒开苞米杆儿,看到懒洋洋的小虫儿,取出放在小玻璃瓶里,做鸟儿食。一般一次都会带上20多条虫子。赶在鸟儿们喝水前,把虫子的尾巴夹在夹子的引擎处,拉好夹子,在水边找个位置比较好的坑儿,放好夹子,盖上浮土。只有虫儿露在地面上,做蠕动状。十几只夹子围着水排好,兄弟们齐刷刷的撤离。在不远处埋伏好,过一会儿鸟儿们纷纷从树上落下来喝水。没吃食的鸟儿喝足了就想吃饱,看到蠕动的虫儿,一低头去叼,啪!离老远的看到水边儿尘土一翻,鸟群腾的一下就飞到树上了。我们几个则立刻冲上去,卸下还在扑腾的鸟儿,继续摆好夹子。撤退。等待下一轮的伏击。鸟儿们有很多种,名字也很通俗,如瞎树叶子,体积很小,落在树上根本看不清,像片树叶。大家都说瞎树叶子的眼睛是瞎的,看不清楚东西,所以很好打,可是我从没打到过瞎树叶子,也许真的是瞎的,所以也看不到我的虫儿吧。还有蓝靛刚,浑身都是蓝色的,我打到过,很好看。红蛋壳,蓝蛋壳,脑门儿的一撮毛是红色或蓝色。种类繁多,名字也有意思。打鸟是每年春天必做的活动,运气好的话,还会遇到凸尾巴鹌鹑。

现在在有些菜市场也会看到婆婆丁、青麻菜、大脑瓜儿等一些山野菜。但都是大棚人工种植的,味道远不如庄稼地里野生的,不是吃得东西多了,是真没有那个味儿。小时候吃这些菜是因为春天基本没有什么青菜可以吃,冬天的萝卜土豆白菜吃得差不多了,夏天的果实还没成熟,处于青黄不接的阶段,于是庄稼地里的各种野菜就是味道鲜美的时疏了。在老家,基本所有的时蔬,尤其是庄稼地里挖来的野菜,都是蘸酱吃。也就是东北人通常说的蘸酱菜。有一次跟南方的同事说起蘸酱菜的美味,看到我神往的表情,同事很纳闷的问,什么是蘸酱菜啊。有朋友想要请吃饭的时候,我特想让人家找个东北菜馆,叫上一大盘子蘸酱菜,要是再有点鲜族咸菜,擂上两大碗米饭,那才叫一个香。可是对于请客人的来说,那实在太怪了。

那时候在我老家常吃的米饭是小米饭,不是大米饭。大米和白面吃得很少的。记得大舅家三姐从城里来我家住了几天,那时候三姐也很小,边吃边跟爸妈说,吃大米惯了,吃小米饭总是往鼻子里冲。我当时特别不理解这是怎样的感觉。若干年以后,当再次吃一次全小米饭的时候,忽然发现这小米往鼻子里走,总想打喷嚏。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当年的情景。

 

年龄越大,日子过得越快。但却仿佛留不下什么痕迹,日益讨厌钢筋水泥皮鞋西装,霓虹灯闪烁机动车噪音,高楼大厦挡住了天空。一天天的时光在楼缝中溜走,却如这莫名的风,不着痕迹。只有13岁之前那段农村的生活如老年人对年轻日子的回忆,越来越清晰,翻箱倒柜的,越翻越多。小时候写作文总想写点让座啊、逛公园啊之类的,可是公交车都没坐过,让什么座啊,整个村子都是庄稼地,除了学校就是牛羊圈,哪有什么公园啊,作文里的公园的荷花就更是从没见过了。如今想要写点东西,小时候如凉白开一样的日子,却越来越有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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