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说,韩傻子家给长工吃的豆包要用刀切,因为豆包个头很大。吃不了就拿回家,我姥姥还拿回去过。对长工很好,跟村里人的关系也很好。妈说,土改的时候,让于海臣的爸爸忆苦思甜,痛陈老韩家对长工的罪行。站在台上,于海臣的爸爸说:这老韩家可坏了,要是没他们家我们家就没饭吃了,全都得饿死了。台下的村里人笑得不行了。以后,土改工作队再也不让他上台诉苦了。诉苦之后,土改工作队就找到韩傻子,要求均分他家的土地,还有家里的金银财宝。韩傻子不干,就把他绑起来,让村里人打。村里人舍不得,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打。我说不能不打吗。妈说,都打啊,这是运动啊。同意分地分家里财产就不打了。我问现在土木还有老韩家的人吗,妈说没有了,后来都搬走了,好像现在在长春。还有一家也是地主,有很多地。工作组来的时候,要分他家的地和财宝。其实地主也都是兢兢业业苦干出来的,家里没多少富余。被打得不行了,就随口说家里的金子埋在哪里,工作组去挖,没有。就接着打,五次三番,人就被打活活死了。妈说,韩傻子死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哭了,因为老韩家衰败了,他们就没饭吃了。韩傻子死那年,土木闹瘟疫。老鼠成群的穿街而过,成群的死,人也成群的死。老丁家,就在我姥姥家东院,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一家7口人全死了。妈说,于泰的大哥从屋里走出去还好好的,到院门就死了。二哥说大哥,你等我一会。走到门口也死了。小儿子三岁,被于泰的爸爸拎着两条腿往墙上一摔摔死了。那年于泰7岁。没想到后来他爸和于泰和于泰的妹妹没死,一家人从土木搬走了。那时候是1946年。

